今天故事的主题是

「荷兰0-0法国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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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90年代的一个周末，我准时打开了电视机，准备看日本动漫太空堡垒，但画面里既没有太空，也没有堡垒，没出现变形飞机，而是一群男人在跑圈，一圈又一圈。这群人个个面目狰狞，看起来跑得相当难受。画外音解释说，这是甲A一年一度体能测试，这对球员们来说是一个挑战。我后来了解到，这是时任足协掌门人王俊生想出的招。体能不过关，不准注册，王俊生要治中国球员耐力不够的毛病。

王俊生用跑圈测试球员的水平，马俊仁熬鳖汤提高长跑成绩，这些土法早就被科学证伪了。但很多甲A名宿都曾吃瘪。比如短暂做过国家队主教练的高洪波，又比如曾任U20国家队主教练的成耀东。这段记忆太遥远了。看到法国队33岁的坎特，在场上不倦地奔跑，这段记忆浮现出来。坎特是法国队体能最好的人。据说刚进职业队时，教练挑战球员们体能极限，让他们尽己所能跑圈，所有球员都躺倒后，坎特仍乐此不疲地跑。

如果姆巴佩代表法国队水平的上线，那么坎特则是高卢雄鸡的底盘。90后坎特在法国队内是老将了。他与前辈大哥齐达内、亨利，后辈小弟姆巴佩一样，是移民的儿子。1998年法国世界杯，7岁的坎特和父亲在巴黎捡垃圾赚钱，那一场足球的风华深深触动了他。这是媒体叙事中，人们熟知的梗。其实，我总觉得在小孩身上寻找理想的影子，多少有一些刻意拔高。我宁愿相信，是法国科学的青训体系、成熟的足球市场给了坎特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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坎特大器晚成。坎特身高只有一米六八，很多球探断定这小身板适应不了职业比赛，所以坎特在业余俱乐部一直待到19岁。但坎特知道，踢球是成熟的上升通道，只要自己专业过硬，差得就只是一个机会。他等来了机会，并且一飞冲天。九年前，灿若星河的英超军团，出现两个草莽英豪。一个是瓦尔迪，一个就是坎特，他们为弱旅狐狸城效力，联手拿下英超的冠军。

瓦尔迪在低级别联赛踢球时，还要打工做做护腿板。坎特和他一样，在业余队时一边做兼职一边训练。那年的坎特是英超抢断王，场均有四次抢断。英超就像一个放大器，迅速将他的才华放大。球迷们调侃说，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，只有过不去的坎特。一个人在一件事上能有大成，首先这个事得靠谱。说具体一点，就是看这个事公平与否，有没有可参考的成功模版。在法国，足球就是很靠谱的事。

1998年法国世界杯，齐达内用两枚头球击败巴西，法国人将他的脑袋投影到凯旋门上。齐达内就是坎特的模版。1994年，法国移民后裔已占人口四分之一，法国开始限制移民，但移民也渐渐融入法国社会。足球在欧洲是大众文化。所以在欧洲玩政治的人，几乎没人不喜欢足球，因为得足球者得人心。而作为移民，融入足球这个大众文化，就等于汇入了主流。我想，这是法国移民球员越来越多的原因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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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些天，我谈到舍甫琴科做乌克兰足协主席，用他在欧洲足坛的影响力给乌克兰募捐，有不少网友留言说，你一个聊体育的，不要谈这些，体育应该纯粹一点。这些朋友只想看到，或者说只能看到竞技，看不到竞技背后的社会，我感到很遗憾。足球在欧洲太大众了，大众就是政治本身呀。所以，我们看到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喜欢足球，在只有数千人口的家乡小镇，建了一个豪华的俱乐部；马克龙喜欢足球，跑到卡塔尔看世界杯，安慰失利的姆巴佩。

坎特的故事对我们来说，多少有点水土不服。前国脚范晓冬在青训时代，曾遇到一个过不去的坎。2004年，十七岁的范晓冬所在俱乐部解散，球员要想转会，得给俱乐部交10万块，交了钱才能拿回参赛证。小球员家长都想放弃，趁孩子年纪小，回去读书考大学。范晓冬分析了一下，上学一样需要花钱，这个成本省不了，就让家里凑了10万块，赎回了参赛证，加入了深圳队。范晓冬说，就因为这个证，一批有天赋的人被埋没了。

范晓冬职业成就与坎特当然没法比。但他需要比坎特更聪明一点，才能等来后面的机会。法国足球市场成熟，只要你能力够，你就有机会。这是法国队的底蕴。中超市场不确定，俱乐部说没就没，范晓冬除了相信自己的能力，分析读书与职业两个选项的利弊，还得赌运气，幸运的是，他等来了中超金元时代。生活早晚有坎过不去，“坎”特难时说“坎特”。如果遇到了，不妨想想坎特的故事——怎样确认自己的能力，认清一条靠谱的路，然后剩下的交给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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